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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瑞研法 | 浅析网络现货电子交易犯罪
文章来源:admin 发布时间:2019-12-10 浏览量:3531


引言



现货最早起源于1848年的美国芝加哥期交所,距今已有近170年的历史。而我国的现货交易起步较晚,1998年“亚太经合会议”首次提出要利用电子商务推动我国流通业现代化发展。此后,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和计算机网络的普及,我国的现货交易市场逐渐发展为网络现货电子交易模式,交易商品种类也由一开始的黄金、白银扩大到贵金属、沥青、农产品现货、原油、化工原料、中草药等工农业领域。但由于国家法律和政策对于网络现货电子交易的立法滞后,交易规则不明确,监管不足,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市场秩序混乱,使得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始终面临着合法性问题,并饱受“变相期货”的质疑。


2011年11月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清理整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2012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2013年六部委《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规定:除依法经国务院或国务院期货监管机构批准设立从事期货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单位一律不得以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2014年,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重新修订了《大宗商品电子交易规范》,对现货交易若干环节及流程重新进行了规范。


但截至目前为止,电子现货交易市场仍然欠缺有效的法律规制,使得一些违法分子利用法律漏洞实施犯罪行为。近几年,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衍生的网络电信诈骗类案件越来越多,诈骗手法多种多样,投资品种千变万化。经笔者查询并统计,裁判文书网自2016年8月-2019年8月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多达40余起。



摘要



网络现货电子交易作为一种新兴的投资方式,具有投资门槛低、交易灵活、回报快、收益高等诸多优点,但由于电子交易现货市场发展不成熟、法律法规等配套设施不完善,投资者对于交易规则和市场行情缺乏了解等原因,使得违法分子有可乘之机,利用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市场实施违法诈骗活动。


司法实践中,网络现货诈骗作为网络电信诈骗的一种新型诈骗方式,不仅涉及到现货交易行业诸多专业知识、交易规则,而且此类案件通常受害人人数众多且居住地分散在全国各地,涉案金额巨大,取证困难。而由于办案机关的人力、物力、技术等方面限制,案件事实和证据存在诸多问题。因此,在人民法院审理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时,律师应在充分了解和学习网络现货电子交易相关知识和交易规则的前提下,敏锐的发现控方对案件事实指控中存在的逻辑错误,对证据存在的重大问题进行充分质证,以便起到良好的辩护效果。


在本文中,笔者将从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的基本概念、基本类型、角色、分工、相关术语切入,与读者分享什么是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诈骗。然后,笔者将结合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的发展现状、基本特征和诈骗模式分析此类案件的形成原因和犯罪团伙组织架构。最后,笔者将结合自己曾代理过的网络现货诈骗案以及从裁判文书网相关案例中分析发现的相关情况,分析公诉人在指控该类犯罪时经常用到的归罪原则以及容易犯的逻辑错误。以此为基础,为律师代理此类案件提供切实可行的辩护思路和辩护方向。



网络现货交易诈骗概述与基本诈骗类型


一、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诈骗概述

概念:网络现货交易诈骗皆是以网络现货电子交易为载体或幌子实施的,因此在理解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诈骗前,我们需先理解现货交易以及网络现货电子交易。


1、我们通常所说的现货交易,包括商品现货、大宗现货、现货仓单(商品所有权凭证)这三种类型。截止目前,我国唯一一部专门规定现货交易的法律规范为2014年1月1日生效的《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但该部法律规范只规定了现货交易的交易对象和交易方式,并未对现货交易做出实质性的定义。结合该部法律规范,初步可以得出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实质上是标准化的货物交易,即采用计算机网络进行的同货异地、同步集中竞价、统一撮合、统一结算,价格行情实时显示的交易方式。


网络现货电子交易不同于其他交易方式和投资方式,其具备以下几个特点:第一、采取标准化合约,第二、可以进行双向交易,涨跌皆有可能获利,第三、存在对冲机制(允许同时进行两笔行情相关,方向相反,数量相当,盈亏相抵的交易),第四、涨跌幅度没有限制,第五、当日结算制度。


2、网络现货诈骗往往是指犯罪分子以网络现货交易为幌子,打着合法公司的旗号,与软件商串通,共同搭建虚假现货交易平台或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然后以白金、原油、其他贵金属及农副产品交易为噱头,以高额的投资回报为诱饵,诱骗投资者在虚假电子交易平台投资。虚假现货电子交易平台犯罪分子在投资者进行交易过程中,自买自卖或通过相关技术人员修改软件数据,控制交易软件大盘行情走势,导致投资者亏损,还有部分代理商冒充专业的分析师指导投资者操作或者直接替代投资者操作,致使投资者产生大量亏损,由于该种诈骗方式较为专业且手段隐蔽,因此很难被发现。


(二)网络现货诈骗基本类型

1、利用合法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实施现货交易诈骗。具体是指:经有关部门批准设立的具有合法形式的现货平台经营者、运营商,将平台中部分交易品种外包给“做市商”做市,平台方为“做市商”提供后台数据及资金支持,或者由平台自己充当“做市商”操纵交易价格并诱导投资者反向操作从而诈骗投资者资金。


2、利用合法的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变相经营期货业务。具体指利用经有关部门批准设立的合法现货交易平台,实施变相期货交易,其盈利方式除收取客户的交易手续费外,还与平台代理商按比例瓜分客户的交易亏损。


3、未取得有关部门批准,设立非法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实施现货电子交易诈骗。具体是指诱骗客户投资,通过篡改后台交易数据、修改行情走势、操纵价格、运用虚拟资金操控行情点位, 冒充专业分析师指导客户操作或替代操作,导致客户亏损并将客户亏损的资金占为己有。 



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诈骗形成背景及原因


(一)网络现货诈骗形成背景

网络现货电子交易作为现货交易的一种创新形式,是在传统现货实地交割、即时交易的基础上,融入互联网科技发展成果、现代物流等因素发展而来。现货交易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形成了标准化合约制度、保证金制度、对冲平仓制度等交易制度,这个时候的现货电子交易已逐渐融入了金融元素,随着标准化合约形式的普及,现货电子交易的实物交换价值减弱、投资获利工具价值不断增强,这便不可避免的使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具有了金融色彩,也使部分投资者产生了投机性心理。


(二)网络现货诈骗产生和形成原因

1、立法不严、监管不力

由于我国现有的法律规定对于网络现货诈骗的规定少之又少,且网络现货电子交易本身具有互联网金融的特点,故这种新型投资模式法律规定上的不健全以及市场监管不到位,必然导致网络现货交易市场的混乱和不规范。且在实践中,由于大部分的投资者并不具备现货、期货交易的专业知识,从而使犯罪分子有了可乘之机,致使网络现货交易市场成为了网络现货诈骗滋生的土壤,部分犯罪分子通过钻法律的空子非法经营或者采取诈骗手段扰乱网络现货交易市场,由此衍生了网络现货诈骗这种新型诈骗手段。


2、对冲交易机制在现货交易中的运用所产生的负面效应

“对冲交易”简单地说就是指盈亏相抵的两笔交易,即同时进行两笔行情相关、方向相反、数量相当、盈亏相抵的交易。这种对冲交易主要是为了回避现货市场上因价格变化带来的风险,而放弃价格变化可能产生的收益,一般被称为套期保值。最初的对冲交易主要存在于期货交易市场,但随着现货交易的迅速发展以及现货市场价格瞬息万变的风险性,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开始使用冲交易的方法来规避市场风险和投资风险。当然,当期货与现货的价格相差太大或太小时也存在套期图利的可能,投资者利用交易指数变化的趋同性,采用在现货和期货两大市场中方向相反的操作以减少、抵消价格变动的不利因素,进行套期保值或投机获取风险利润。


3、给代理商不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

在现货平台内部关系中,现货平台是代理商的上游,代理商的利润是其招募客户投资的佣金,佣金则是由平台发放,佣金的来源即客户的投资,佣金的多少取决于客户的投资金额,在合法的现货平台与代理商之间,无论客户投资额为多少,代理商都只赚取一定比例的佣金。但在网络现货诈骗平台内部关系中,非法代理商和非法平台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二者的利益经常捆绑在一起,诈骗平台不仅向代理商返佣,除此之外,还通过与代理商共同分配客户交易的手续费和客户亏损来获取更多的利益,平台与代理商共同分配客户交易手续费这一行为极有可能会促使代理商指导客户频繁操作,从而赚取客户手续费;而平台与代理商共同分配客户亏损这一行为则会直接鼓动代理商采取一些非法手段追求客户产生更多的亏损;因此,在很多的网络现货诈骗案件中,给代理商不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是引发犯罪的重要原因。


4、犯罪分子急于“挣快钱”的心理推动

一些设立现货诈骗平台的犯罪团伙在成立平台之前曾担任过合法现货交易平台或者非法现货交易平台的代理商,这其中包括个人代理商以及代理商公司。对于正规的现货电子交易平台代理商而言,其营利仅限于平台返还给其介绍到平台的客户交易产生的部分手续费以及平台支付给代理商的佣金;而对于非法平台代理商,非法利益主要来源于其诱骗到非法平台投资的客户交易产生的部分手续费、佣金以及平台返还的部分客户亏损,但这些收益要远远低于现货平台运营商的盈利,因此一些代理商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更快的获利,转而放弃代理商,自己投资设立现货交易公司或大宗商品贸易公司,招募代理商以获得更多的收益。


5、非法平台追求经营效益的选择

由于国家对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大宗商品贸易平台运营商的资质要求很高,因此很多的电子现货交易平台虽然处于运营中,但其实并未取得合法运营资质。这种情况下,平台为了维持效益、继续运营,大多会打着合法资质的旗号吸引投资者在平台投资,而这种非法运营的平台相较于正规的交易所或现货平台,很难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在平台入金,且其收益只能依靠收取手续费,利润空间极小,于是非法运营平台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开始瓜分客户的亏损,最终走上诈骗的道路。



网络现货交易基本术语及诈骗平台角色分工


(一)网络现货交易基本术语

在网络现货诈骗中,我们经常会见到以下专业术语,笔者在此作以解释,以便于大家理解。

1、现货电子交易:指交易所会员通过电子交易系统进行订立或转让现货电子交易合同,并随时可以进行现货交割申报以及延迟交割的一种交易形式。


2、大宗商品:可进入流通领域,但非零售环节,具有商品属性用于工农业生产消费使用的大批量买卖的物质资料。


3、实物交割:指现货电子合约到期时,根据现货电子交易市场交易规则和程序,交易双方进行商品所有权的转移、了结到期未转让订单的过程。   


4、K线图:根据价格或指数在一定周期内的走势中形成的四个价位(即:开盘价,收盘价,最高价,最低价)绘制而成的一条柱状的线条,它由影线和实体组成。通俗讲,就是将各种股票每日、每周、每月的开盘价、收盘价、最高价、最低价等涨跌变化状况,用图形的方式表现出来。


5、涨跌:指某一品种当日交易期间的最新价与之前的结算价之差,以±号表示,+表示上升,-表示下跌。


6、双向交易:指投资者可以通过对仓单的低价位买入,高价位卖出;也可以高价位卖出,低价位买入,无论买涨还是买跌都有可能盈利。


7、对冲机制:指对电子化合同采取反方向的操作,达到分散和规避风险的目的。


8、保证金:投资者按照电子交易中心规定标准交纳的资金,用于交易结算和保证履约。


9、手续费:指电子交易中心向买卖的成交双方收取的交易服务费用。


10、头寸:指客户投资亏损的钱。


11、爆仓:指投资者账户中的亏损金额大于账户中的保证金的情形,客户一般需要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


12、T+0交易制度:指投资者当天就可对订立的合约进行转让处理,可以随时买进,随时卖出。


13、喊单:指分析师把自己开仓的价位,止损,止盈等信息传输给投资者,让投资者参考,投资者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跟单,但盈亏自负。反向喊单:指分析师指导投资者购买与行情预期走势相反的趋势。 


14、金主、庄家:一般指赌博游戏中每一局的主持者,股票交易中坐庄的投资者。在现货交易中,庄家一般指的是持有某一类交易平中持仓量的20%-50%的大客户,庄家对交易指数和行情走势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并能够通过操纵交易指数和行情来赚取利润,与散户对赌,从中获利。即便庄家整体的资金量没有全部的散户的资金量大,但由于易操纵,进退有序,因此对交易行情的影响很大,有时甚至可以决定行情走势。


15、散户:主要指资金实力较小的个人投资者,即进行零星小额买卖的投资者,一般指小额投资者或个人投资者,与大户相对,一般与庄家相对。


16、大客户:与散户相对,一般指持仓量较大的客户,能对交易指数产生影响的投资者。


17、出资人(股东):即平台的建立者,出资人有可能就是犯罪团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经常会被认为是主犯,但如果仅出资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那么则不应当被认定为主犯。


18、分析师:通常称为“指导老师”,主要负责向投资者提供行情分析意见,供投资者参考。


19、风控:指在现货交易平台进行技术操作,控制交易风险的人员。而非正规现货平台风控的主要工作内容是通过修改K线、制作虚假交易数据从而实现人为控制交易行情的人员;以上提到的风控的工作内容是认定该平台是否为诈骗平台的初步判断标准。


20、操盘手:指策划现货交易行情,影响大盘指数的人,运营商、贸易商和代理商都有可能存在操盘手。


21、代理商:指为贸易商或者平台运营商发展散户的公司或个人。


22、业务员或者客服人员,指通过打电话或微信、qq、等社交软件招揽客户到所在平台投资的人员。


(二)网络现货诈骗平台角色分工

网络现货诈骗团伙一般都是通过设立公司的形式实施诈骗,因此,团伙为了谋求最大的利益,一般都具有明确的内部分工。一般的网络现货诈骗团伙是由六类角色组成,他们分别是出资人(股东)、分析师(指导老师)、操盘手、风控、代理商、业务员。



网络现货诈骗基本模式及诈骗团伙组织架构


(一)网络现货诈骗基本模式

网络现货诈骗的基本模式:一般是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的设立者通过软件商购买虚假交易软件,平台通过招募代理商发展客户,代理商以高额回报率诱导客户进行投资,再通过一系列诈骗手段赚取客户交易的手续费、隔夜费、仓息、头寸等款项,导致客户产生大量亏损,之后,平台与代理商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划分客户亏损。具体模式如下:


首先,平台的搭建者即股东假借“电子现货交易中心”、“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等名义成立虚假公司,将新成立的公司包装成正规的网络现货交易平台,之后购买虚假交易软件、租赁服务器、寻找第三方支付平台,搭建非法电子交易平台。除此之外,作为平台运营商和上级代理商,一般会通过层层招募下级代理商的方式发展壮大犯罪团伙规模。部分代理商招募员工,利用经过虚假包装的微信号和QQ号骗取投资者的信任,然后诱骗客户进入平台投资。此外,还有代理商在微信、QQ股票群或投资群冒充专业股票分析师,诱骗投资者在虚假的电子现货交易平台投资。


投资者产生投资意向后,犯罪分子会帮助或指导投资者在虚假现货电子交易平台注册账号并入金,冒充专业分析师指导投资者进行操作,并使其在投资之初获得少许收益,然后鼓吹投资者加大投资,在投资者加大投资后,给投资者提供虚假卖出买进信号,对其进行“反向指导”或者引导投资者进行“频繁操作”,另外一方面,平台的操盘手或者风控会登录交易软件后台,根据客户投资涨跌的情况实时对行情走势及K线图进行人为调控和修改,加速客户爆仓出局。以上即为诈骗分子在网络现货投资平台常用的诈骗手段。


(二)网络现货犯罪团伙组织架构

网络现货诈骗团伙一般为了谋取团伙利益的最大化,有序实施犯罪活动,在组织架构上会有明确的分工配合。


1、首先,从纵向上来看,网络现货平台的组织架构为: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即运营商) — 会员单位或一级代理商—下级代理商或个人代理商 — 投资者(即散户)。


整个网络现货诈骗团伙最核心的层级便是笔者上文中所提到的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现货电子交易平台运营商,它是整个诈骗团伙运营的基础。当然,正规的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市场也是以电子现货为交易平台为纽带运转的,但不同的是,正规的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只是服务器的提供者,在现货交易中处于中立地位,自己不参与交易,而网络现货诈骗平台的运营商会通过各种手段干扰或影响投资者交易,甚至用虚拟资金与投资者的真实资金对赌,致使投资者产生大量亏损。


犯罪团伙设立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诈骗平台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投资者进入平台投资,再利用各种手段致使投资者产生亏损,从而达到其非法占有的目的,而要达到这一目的就需要不断的诱骗投资者在平台投资。所以,犯罪团伙在设立非法交易平台之后,会通过设立会员单位和层层招募代理商的方式,诱骗更多的投资者在其设立的非法平台交易。当然,在这一组织架构中,代理商既有可能是公司也有可能是个人,其主要职责就是通过招募业务员为非法交易平台寻找投资者,即所谓的散户,并让投资者投资并参加到大盘中炒现货交易指数。网络现货诈骗团伙中的“指导老师”“分析师”这一类角色通常也是由代理商的相关工作人员扮演的。


2、从横向上看,网络现货诈骗团伙的诈骗行为通常是通过风险控制人员和操盘手调整、修改交易数据来实现的。通常情况下,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都有操盘手这一类角色,其主要负责策划现货交易,影响大盘指数,运营商、贸易商和代理商都有可能存在操盘手。而风控主要职责是通过各种措施和方法,消灭或减少风险事件发生时造成的损失。在网络现货诈骗团伙中,操盘手或风控的主要作用便是通过登录软件后台,根据投资者买涨买跌情况,人为的对软件大盘的交易指数和K线进行调整或修改,操纵交易软件,从而加速客户爆仓出局。


笔者之前代理的一起网络现货诈骗案件中,犯罪分子便是通过成立大宗商品交易公司,租赁服务器,购买交易软件,开通第三方支付平台的方式搭建非法现货交易平。为了推广交易平台,平台运营商以平台或者平台下设的空壳公司名义对外招募代理商,诱骗投资者进入平台投资。


除此之外,平台雇佣风控负责管理后台数据,发布行情分析,通过人为调整软件后台数据,导致客户亏损从而使平台获利。另外,部分代理商找人冒充专业的股票分析师或者通过其他方法诱骗客户在平台入金,并指导客户进行操作,造成客户亏损。最后,平台与代理商共同瓜分投资者在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手续费、头寸(投资者亏损)、仓息(资金在平台的保管费),并向代理商支付佣金。



网络现货诈骗团伙行为模式及辨别方法


(一)网络现货诈骗团伙常见的诈骗模式

笔者在检索和分析多起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后,发现在现有的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中,控方指控的网络现货诈骗团伙常见的诈骗模式主要包括:


1、风控在交易软件后台修改交易数据、K线图,操纵交易软件行情走势。

正规的电子现货交易平台大盘数据与国际大盘实时接轨的,盘面数据可以实现与国家大盘交易指数的实施接轨,但网络电子现货交易平台的大盘数据并未与国际大盘数据接轨,而是犯罪团伙根据国际大盘行情走势模拟的数据。因此投资者注入的资金并未进入国际大盘,故投资者在交易平台无论是买涨还是买跌,实施何种操作,都不会对国际大盘交易行情和指数产生任何影响。与此同时,网络现货诈骗平台交易软件显示的交易数据实际上是犯罪分子根据国际大盘行情走势模拟制作的,犯罪团伙的风控人员或操盘手可以登录交易软件的后台,查看客户的持仓情况、资金量以及交易情况,并能够实时对交易软件后台数据和K线图进行修改,人为操纵交易行情,致使投资者爆仓或亏损。


2、代理商冒充专业分析师指导客户操作,在客户交易过程中反向喊单,代替客户操作。

对于网络现货诈骗团伙而言,投资者的亏损即为犯罪团伙的盈利,往往一个犯罪团伙既包括平台运营商也包括代理商,代理商诱骗投资者在平台投资,平台按比例将客户在平台交易的手续费和客户亏损与代理商进行划分,并支付代理商佣金。就目前的大多数现货诈骗案件而言,代理商常规的诈骗手段是,让其公司员工冒充专业的股票分析师或打着低风险、高杠杆、高额回报率等旗号诱骗投资者在其代理的诈骗平台开户,并指导客户进行操作;起初,指导老师会指导客户操作并给其制造能帮其盈利的假象。在骗取客户信任后,借机鼓吹客户加大投资,频繁操作;有的指导老师甚至会故意指导客户进行反向操作或替代客户操作,最终造成客户无休止亏损。


3、现货诈骗平台运营商突破中立位置,通过自买自卖,操纵交易。

在正规的网络现货交易平台,运营商只是作为交易场所的提供者,投资者无论是盈利还是亏损都跟其没有任何关系,其亦不会参与交易,故运营商一直是保持中立的地位。但网络现货诈骗平台的运营商,除了为投资者提供交易场所之外,同时还担任贸易商这一角色。对于诈骗团伙中的运营商而言,其与投资者交易时使用的资金为平台账户的虚拟资金,相比较于在平台的普通投资者即所谓的散户,运营商往往持有巨大的资金优势和信息优势。因此,如果平台运营商突破中立地位,运用虚拟资金与客户进行对赌,或指使操盘手通过自买自卖的方式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或者关联账户之间进行频繁、大量交易,人为制造短期行情,给投资者传递诱导性的信息,诱导投资者进行错误的操作,以此实现其非法占有投资者财物的目的,则属于典型的诈骗模式。


4、以各种名义收取高额费用。

正规的现货电子交易所主要营利来自于投资者在交易平台交易的手续费,而网络现货诈骗平台的主要营利来源不仅包括投资者在平台交易的手续费,除此之外,还以各种名义向投资者收取高额费用,而对于这部分费用的收取,诈骗平台一般不会在事先告知投资者,所以投资者在一开始入金时并不清楚,这也通常会被控方认定为网络现货诈骗团伙隐瞒真相的事实。因此,在网络现货诈骗平台交易的投资者,除了要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向平台支付交易手续费外,持仓过夜还需要向平台缴纳“隔夜费”;另外,交易中投资者一旦出现爆仓,就会被强制平仓,如果在临近爆仓的关键点不及时追加保证金,就会完全丧失挽回损失的机会;不仅如此,除上述费用外,只要投资者在平台还有剩余资金,还会产生大量的仓息。一些投资者因承受不了亏损,不得已只能选择出金止损,这时候诈骗平台仍会通过故意拖延为客户办理出金 ,从而继续收取客户“隔夜费”和“仓息”,的方式,将投资者剩余的资金全部损耗殆尽。


(二)如何正确甄别正规现货交易平台与现货诈骗平台

 1、是否存在真实交易,能否进行实物交割

现货交易是以即期货物交割为基础,要求交易的背后必须具有实体的仓储,当客户要求进行交割时,背后应有对应的货物支撑,比如大宗商品电子交易中的商品现货仓单。因此,网络现货电子交易要求现货平台必须存在真实的货物仓储。反之,如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没有相应的货物仓储,无法即时向投资者进行交割,则有可能属于变相期货交易平台或网络现货诈骗平台。


2、交易数据和涨跌情况是否真实

正规的网络现货电子交易所,大盘数据和行情走势必须与国际大盘实时接轨,交易数据及K线图随着国际大盘走势动态变化,涨跌情况也与国际大盘一致。所以正规的现货电子交易平台所使用的交易软件并不具备人为操纵的可能性,无论是交易软件的开发者还是平台运营商,皆没有权限登录交易软件的后台人为的对软件进行调控或修改。与此恰恰相反,网络现货诈骗平台所使用的交易软件是非法的软件商自己制作的,实际上,平台软件所显示的大盘数据并未与国际大盘动态接轨,因此,购买软件的用户只要使用密码登录交易软件后台,便可以在后台对交易软件显示的K线图、交易行情、涨跌情况进行人为修改和操纵。风控或者操盘手登录软件企业端后台,直接修改数据或K线图,人为控制涨跌,或者通过手动平仓或加速爆仓导致客户亏损,因此,在网络现货诈骗中,交易数据不真实且涨跌情况也可以被人为操控。


 3、交易平台是否中立

在正规网络现货投资交易中,平台的运营商和管理者都应该是中立角色,平台亦不能参与交易,因为平台作为交易场所的提供者,一般只收取客户交易的手续费,无论交易数据是涨还是跌,客户是否亏损,都与其无关,其更不能利用信息优势,与客户进行交易。而网络现货诈骗平台一般会通过自卖自卖的方式影响内盘走势或者安排工作人员与客户进行交易,有的甚至安排工作人员对客户进行反向指导,这些都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表现,总之,在平台具有内部信息优势和绝对资金优势的情况下,与客户进行交易便违背了中立性原则,涉嫌诈骗。


4、投资者在平台操作是否受人为影响

正规现货交易平台的投资者可以在平台进行自由操作,平台运营商、代理商均无法通过交易软件后台人为修改或操纵软件行情来影响投资者正常交易。而在网络现货诈骗平台,平台往往不会放任投资者自己操作,一般会采取“滑点”、“延时插卡”等方式,即诈骗分子可能会根据自身需求,设置一个比市场价格晚的价格行情迟延时间点,此时交易软件显示的成交价格虽与市场价格显示的指数大小一致,但显示的成交价格均迟于市场价格。


5、资金出入是否自由

客户在交易平台的资金数据是通过入金实现的,现货交易平台的入金、出金是指客户的资金进入或退出大盘交易市场,这一过程应当是自由的。正规网络现货交易平台的出入金结算都是根据客户的意愿自由进行的,并无额外的门槛限制。而网络现货诈骗平台一般会通过设置额外出金门槛、故意拖延出金等方式限制客户出金,以实现非法占有客户资金的目的。



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办案难点及控方常见逻辑


(一)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的办案难点

1、犯罪嫌疑人真实姓名与虚拟身份难以核对。

在网络现货诈骗案件中,犯罪嫌疑人一般使用的都是“虚拟身份”、“昵称”,侦查机关即使提取到与诈骗事实有关的聊天记录或搜集到相关受害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也很难将犯罪嫌疑人的真实姓名与其网络虚拟身份相对应;另外,由于犯罪分子与受害人基本都是通过网络联系,并未见过面,因此受害人指认犯罪嫌疑人的难度很大,办案机关要将犯罪嫌疑人的真实姓名与网络虚拟身份一一对应并搜集对应的证据,基本不可能全部完成。


2、受害人人数众多,遍布各省,取证难度大。

网络现货诈骗案件中,受害人人均被骗数额多为几千、几万或者十几万,虽然看似单笔数额不大,但是由于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是以互联网为载体,不仅可以通过代理商招揽客户,还可以借助互联网网页等方式宣传,所以受害人人数一般较多,并且网络现货投资不受地域限制,所以受害人遍布全国各地,涉案地域广,侦查机关取证难度大,甚至有很多受害人都无法寻找到。


3、电子数据取证困难且容易损坏或被人为篡改。

首先,在网络现货诈骗案件中,涉及犯罪团伙实施诈骗行为的关键证据基本都是电子数据和被告人供述等言词证据。在这类型案件的办理过程中,关于服务器后台数据、平台出入金记录、交易软件操作痕迹、通讯工具聊天记录等电子数据的取证和质证对于认定案件事实是至关重要的。而大多数的侦查机关办案人员对于网络现货诈骗犯罪中涉及的电子数据也时一知半解,不熟悉取证流程,在数量庞大、数据和内容极其复杂的电子数据中很难完整的甄别出与案件事实有关的关键证据。


其次,网络现货诈骗案中涉及的电子证据内容往往会涉及到很多专业知识,提取和恢复数据时经常会用到高科技手段,而大多数侦查人员不熟悉如何运用高科技手段提取和恢复电子数据,另外,由于这类犯罪所使用的服务器极有可能不在本地,而侦查机关资源有限,所以很难在第一时间及时取证,这也导致了很多关键的电子数据损坏或被人为篡改且无法恢复。


4、在网络现货诈骗犯罪中,犯罪分子的非法获利数额以及资金流向往往是很难核查清楚的,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1)投资者在平台投入的资金并未进入第三方支付平台,而是直接进入了犯罪分子的口袋。犯罪分子往往会通过设立虚假公司、空壳公司的名义开立账户或者设立虚假第三方支付平台链接,将投资者的资金直接转入平台相关隐蔽账户,由于其设立的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和财务资料极不规范,相关账户一般为私人账户,因此很难据此核查出真正的资金流向。


(2)实践中,存在很对网络现货诈骗平台从投资者处骗取的资金直接进入到公司财务、股东或者利用他人身份证件开办的私人银行账户,犯罪分子无论是出入金、向代理商返佣还是向股东分红可能都是通过不同的私人账户来进行,因此侦查机关在对诈骗团伙的资金流向进行核查时,工作量和难度都非常大。


(3)警方对网络诈骗犯罪团伙的资金流向调查一般是基于交易软件后台交易数据、会计账簿和银行转账记录,但相对成熟的犯罪团伙一般会找专业的代账公司制作虚假会计账簿,如果没有相当专业的财务知识,很难发现其中的问题。另外,后台交易数据很容易被篡改甚至销毁,具有极强的不稳定性。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客观性虽然较强,但如果犯罪分子通过他人银行卡进行交易和资金流转,则很难查清真正的受益人。


(二)控方常见的归罪逻辑

笔者综合近几年来人民法院办理的网络现货类诈骗案件的典型案例以及其他相关文献发现,控方指控各被告人行为构成网络现货诈骗的归罪逻辑为:


1、电子现货交易平台无合法手续,无仓储、无实物交割的行为符合网络电信诈骗罪虚构真相、隐瞒真相的行为。


2、平台通过代理商招募业务员包装身份,以高杠杆、高收益为为由,内部人员假冒专业股票分析师诱骗受害人投资,骗取受害人信任后,指导受害人操作或替代操作,致使受害人亏损的行为符合诈骗行为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投资者的亏损应归属于诈骗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


3、网络现货电子交易平台的交易软件大盘数据与国际大盘不一致,说明交易软件为虚假交易软件,可被人为修改和操控,据此认为是风控或操盘手在交易软件后台修改K线和行情走势,操纵交易数据,给投资者造成亏损的假象,从而非法占有受害人钱财。


4、以投资者亏损比例过高认定现货电子交易平台及其代理商与投资者之间存在对赌关系。因此,平台与代理商之间具有诈骗投资者的故意,二者合谋采用控制交易行情、反向喊单、自买自卖、频繁交易等手段致使投资者亏损,并将投资者亏损进行瓜分。显然控方的这一逻辑关系属于典型的以结果倒推原因,属于因果关系倒置。



网络现货诈骗中应注意的问题


(一)不能以平台无实物交割、无仓储认定诈骗

首先,平台无合法手续只能证明平台处于非法运营状态,并不能据此认定平台有诈骗行为。再者,控方以平台无仓储,无实物交割作为认定犯罪分子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依据。但实际上大多数投资者对平台有无仓储、是否进行实物交割并不关心,亦未产生认识错误。在整个现货电子交易环节中,投资者真正关心的是交易指数和盈亏状况而非商品状况。另外,我国现货电子交易市场存在大量的对冲交易,而这种对冲交易机制是完全合法的。在这种机制下,投资者可以通过短线即时买卖对冲交易的方式套取差价而无需进行实物交割。因此,电子交易平台无仓储、无实物交割并不能作为其构成诈骗罪的依据。因此律师在辩护时,可以以此为出发点对控方的观点进行反驳。


(二)不能以存在对赌关系认定诈骗

控方认定平台是否存在诈骗行为时,往往会以投资者的亏损比例作为逻辑基础,如果的亏损的投资者占到绝大多数比例,控方就会以平台与投资者存在对赌关系来认定平台有诈骗的动机和非法占有之目的。但笔者查询财经网信息发现,2017年国内A股市场有近七成股民亏损,2018年A股市场股民人均亏损10万元,上证指数全面暴跌24.59%,在2018年全年投资理财中,全面亏损的投资者占比接近7成。可见,与股票类似的现货、期货、证券等金融市场的二八定律是普遍存在的,皆是以大部分人亏损换取少部分人的盈利;这既符合市场规律亦未违背交易规则,因此,控方以投资者亏损的比例推断存在诈骗行为显然属于因果关系倒置,属于逻辑错误。因此,如果代理的案件中控方存在这种情况,律师可以通过搜索和查找国内投资市场市场行情,亏损状况的数据与案件进行对比分析,提醒控方和人民法院注意结合市场规律、客户亏损与平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客观分析客户亏损究竟是不是由于诈骗行为所致。


(三)不能以平台内盘数据与国际大盘不一致认定诈骗

控方通常以电子现货交易平台大盘数据与国际大盘不一致,认定犯罪分子通过自己制作虚拟盘模仿国际行情实施诈骗。而实质上,由于非法平台的资金和数据本身有可能并不接入国际大盘,因此,基于这种模式设立的非法平台,会在平台内部基于投资者投资行为引起的供求关系形成交易曲线和交易行情,但只要不对该平台的K线走势和行情进行人为干预,那么该平台虽为非法平台,处于非法运营状态,但并不能因此认定该平台一定为诈骗平台。笔者发现,在种类繁多的现货交易品种里,对于诸如知识产权类运营平台、古玩、字画等这一类具有非标志性的交易品种来讲,很难进行统一的定价和估价,因此这一类现货商品市场,其价格和交易行情本身便无法实现与国际大盘相接轨。


除此之外,除了上述情况,电子现货交易平台大盘数据与国际大盘不一致的情况还有可能是由于软件性能不稳定引起的盘面卡顿、数据更新迟延等问题,所以,当软件性能不稳定时,也有可能会出现同一时间段平台软件交易指数与国际大盘不一致的情况,而这种误差并不由人为控制。因此,不能简单的以平台交易软件数据与国际大盘不一致认定诈骗。


另外,电子交易平台软件数据与国际大盘是否一致不应只以言词证据认定,而主要取决于提取到的电子证据、服务器后台数据与国家大盘指数是否一致,而对于服务器后台数据的提取在实践中是非常困难的。


(四)关注证明平台操纵交易价格与指导老师反向喊单的证据是否充分,以及上述两种行为与客户亏损之间的因果关系

首先,风控和操盘手在软件后台修改K线、交易指数以及指导老师反向喊单,通常是控方指控犯罪分子实施诈骗行为的主要手段,控方一般会以此为依据,指控犯罪分子故意向受害人提供虚假行情,以骗取投资人钱财。


但控方在进行指控时,往往不会对修改K线和反向喊单的介入度,以及上述两种诈骗手段造成受害人亏损的金额进行司法鉴定,而是以平台资金库所有的入金减出金为依据,计算整个平台的诈骗数额,这在逻辑关系上显然不能成立,也不合理。


我国刑法要求构成诈骗罪必须满足:行为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财产――行为人获得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在电子现货交易诈骗案件中,控方要证明平台构成诈骗,首先要证明风控修改K线或者操盘手控制交易行情实施虚构事实的行为,且此行为与被害人亏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具体而言,控方需举证证明风控和操盘手如何修改K线和交易行情、修改的时间、幅度、对整个大盘走势的介入度,以及诈骗行为与客户亏损之间存在多少因果关系这些核心事实。对于指导老师反向喊单,控方必须证明指导老师事先知道或能够预测到大盘指数走向。在这种情况下故意指导投资者进行反向操作,导致投资者亏损,除此之外,并不是投资者的每一次操作都存在反向喊单的情况,按照证据标准,控方必须证明哪些交易存在指导老师反向喊单,有多少亏损是由指导老师反向喊单造成的,而要证明上述事实难度是相当大的。在绝大多数的案件中,控方的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述证明标准。因此,在此类案件中,控方的证据很难达到确实、充分,并能排除合理怀疑。


由于上述关键事实会直接影响到案件的定罪量刑,而在司法实践中,大多数司法机关并未聘请专业的鉴定机构对上述关键事实依法进行司法鉴定,故律师在代理这一类案件时,可以此为依据,申请司法机关对关键事实进行司法鉴定。


(五)平台与代理商瓜分客户亏损的行为是否一定意味着二者存在共谋,反向喊单行为如何认定。

控方在指控平台与代理商具有诈骗罪的共谋时,是以平台与代理商之间通过瓜分客户的手续费和亏损形成一条稳固的利益链为依据。在这个利益链中,平台代理商只有不断诱骗投资者在平台投资,并采用诈骗手段致使投资者亏损,才能保证其获得更多的利益,而对于平台来说,使更多的投资者亏损也是其追求利益的手段和方式,因此在这一点上,平台与代理商之间利益一致。因此当出现平台和代理商就客户的亏损进行划分的情况时,控方便会将此种行为作为认定平台与代理商存在诈骗共谋的依据。


但事实上,平台与代理商划分客户亏损的行为并不必然的意味着二者之间实现达成了诈骗投资者的共谋,控方的这一推断仍然属于以结果倒推原因的逻辑错误。平台独立修改K线,指使操盘手控制交易行情的行为可以独立完成诈骗,实现非法占有的目的;而正是由于电子现货交易平台上同一时间会有很多人同时操作,而在这一时间段,代理商指使指导老师反向喊单只能是一个主观的判断标准,根本不可能实现统一向交易行情相反的方向喊单这种情况,因此,反向喊单这一行为本身带有极强的主观评判标准,而且这种方式与电子现货交易平台指使风控修改K线的诈骗手段根本无法同时进行。因此,律师在对这两种诈骗手段进行辩护时,一定要注意分析两种诈骗手段之间存在的逻辑矛盾,且应尽量避免受到控方以果推因这种逻辑思维的影响。


(六)改变辩护策略,变更罪名为非法经营罪

在司法实践中,犯罪团伙通过设立非法现货交易平台谋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司法实践中通常会涉及两个罪名,即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和非法经营罪,本文中所称的网络现货诈骗即为电信网络诈骗的表现方式之一。


首先,就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量刑而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利用电信网络技术手段实施诈骗,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五十万元以上的,属于 “数额特别巨大”,而一般情况下网络现货诈骗团伙诈骗金额都在50万元以上,因此起刑点为10年以上。而我国刑法规定的非法经营罪既包括个人犯罪又包括单位犯罪,单位实施非法经营数额达到100万以上,违法所得数额在30万以上的,才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由此可见,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量刑要远重于非法经营罪。


所以,辩护时需注意:即便涉案的现货交易平台处于非法经营现货或变相经营期货状态,但只要其经营过程中并未涉嫌后台操控行情和价格,或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平台和公司存在人为操控行为,那么行为人仅构成非法经营罪。即便在案证据有部分被告人供述承认存在操纵交易软件的行为,也要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仅有言词证据能证明该部分事实的,则需重点关注是否存在非法证据排除的情形,如果存在,可申请人民法院启动排非程序。


因此,如果控方的证据确不足以证明犯罪分子采取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手段,律师在进行辩护时,都可以改变思路,按照处罚较轻的罪名进行辩护。


(七)重点关注犯罪团伙诈骗总额及各犯罪嫌疑人涉案的诈骗数额。

一般认定网络现货诈骗案件诈骗金额的方法包括:第三方支付平台提供的结算凭证、网站服务器后台恢复后的数据、犯罪团伙嫌疑人口供和受害人陈述,犯罪团伙嫌疑人银行流水信息。


如果控方是依据平台连接的第三方支付平台提供的结算凭证认定犯罪团伙诈骗金额时,律师需特别关注控方指控时是否扣除了投资者交给平台的手续费。因为即便认为该犯罪团伙各犯罪分子的行为属于诈骗行为,但平台或代理商只要在投资者入金前告知其手续费收取的比例和规则,则说明投资者对收取手续费的情况是明知的。那也就不存在平台在收取手续费方面 “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因此,投资者交易的手续费应从诈骗金额里扣除。


如果控方是依据诈骗团伙网站服务器后台恢复后的数据认定团伙诈骗金额,作为辩护人一定要仔细审查电子数据恢复提取程序,以及结合相关计算机恢复技术看服务器数据的取证程序是否合法。因为网络现货诈骗的典型特征就是转款皆是通过银行卡或网上支付,而非面对面交易,所以这类案件中,服务器后台数据对查清诈骗数额以及赃款去向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司法实践,提取服务器后台数据的程序要求和技术要求都比较高,因此侦查机关很难完整的提取到服务器后台的所有数据。因此,作为辩护人,对于服务器丢失或者服务器后台数据丢失、数据被篡改、违反法定程序提取等情况一定要敏锐,能够及时发现并进行质证。


如果控方是依据犯罪团伙嫌疑人的供述和被害人陈述等言词证据认定诈骗金额的,作为辩护人一定要特别关注各嫌疑人之间口供的冲突和矛盾,并结合各嫌疑人账户流水进行质证。


如果控方依据犯罪团伙嫌疑人银行流水信息认定诈骗金额,则律师须特别留意诈骗团伙担任财务、出纳等角色的银行账户交易信息。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对比现货诈骗平台系统储存的电子数据、公司的财务资料等进行分析对比。审查公司账号及用于出入金的银行账号流水信息的工作虽然繁琐,但通过分析对比,一般都能发现部分被骗的资金流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据此降低22诈骗金额。


(八)关注各犯罪分子在犯罪团伙中的职责、作用、参与度与非法获利数额,从而确认主从犯。

一般来说,网络现货诈骗团伙中的出资人(即股东)、法定代表人、公司财务、操盘手、风险控制等角色很容易被认定成主犯。就出资人而言,通常情况下出资比例越高,对公司的控制性就越强,参与犯罪的程度也就越高,所以侦查机关在侦查时,一般会将出资人或股东作为整个犯罪团伙的主犯;而由犯罪团伙设立的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如果同时为公司股东或者在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亦很容易被认定为主犯;而公司财务容易被认定为主犯,则是由于其经手犯罪团伙所有的资金流向,熟悉整个犯罪团伙的财务状况、平台出入金情况、团伙成员个人获利情况、以及平台给代理商返佣状况等重要财务情况;而就操盘手和风控而言,这一类角色在网络现货诈骗犯罪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是整个诈骗团伙的核心角色,因为操盘手和风控通常是直接对客户实施诈骗行为的人,所以司法实践中一般也会以主犯论处。    

    

在这类案件中,律师在为上述几个角色辩护时,一定要善于找出认定上述角色主犯身份的关键证据漏洞,有针对性的对控方的指控进行反驳。例如,网络现货诈骗平台的出资人、法定代表人虽然很容易在一开始就被认定为犯罪团伙的组织者和实际控制者,但如果出资人仅实施了出资行为,法定代表人仅挂名但不参与利润分红或持股比例很低,并且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决策,在案证据亦不能充分证明其为主犯的,律师可以此为突破口重点辩护,争取将其主犯的身份打掉。律师为犯罪团伙中担任财务角色的人进行辩护时,需重点留意其对公司的性质和犯罪团伙实施诈骗的行为是否知情并参与诈骗,而这一点需要结合其他同案犯供述、相关证人证言以及其个人获利情况进行综合认定。另外,在为风控、操盘手这一类角色的犯罪分子进行辩护时,则需特别关注电子证据的取证程序是否合法,在案材料中能够证明操盘手操纵交易行情、风控修改K线等诈骗行为的证据是否充分,证据之间是否矛盾以及鉴定意见是否对该部分事实进行鉴定。


除了上述几类角色外,现货诈骗平台的代理商主要成员、业务员以及冒充分析师的指导老师一般不会以主犯论处,所以对这类角色的辩护应重点放在其加入该团伙的时间、涉案金额以及非法获利数额等方面进行综合质证。另外,对于代理商及其工作人员是否对其所代理的平台性质知情,应重点关注代理商是只收取平台反还的客户交易手续费和佣金还是除手续费和佣金之外还参与了客户亏损的划分。


(九)在网络现货诈骗中,非法获利的认定往往是关键,因此一定要重点关注己方代理的当事人非法获利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适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死亡案件违法所得没收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了司法实践中对 “违法所得”认定的三种情形:一是通过实施犯罪直接或者间接产生、获得的任何财产;二是违法所得已经部分或者全部转变、转化为其他财产的,转变、转化后的财产应当视为“违法所得”;三是来自违法所得转变、转化后的财产收益,或者来自于违法所得相混合财产中违法所得相应部分的收益,应当视为“违法所得”。


而在网络现货诈骗类案件中,侦查机关在办案时一般会将犯罪嫌疑人的银行卡全部查封扣押,而检察院和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非法获利数额往往是依据被告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相关被告人供述。对此,律师就被告人非法获利数额进行辩护时,可从二个方面入手。

一方面:在案证据有银行交易流水或线上支付记录的,需要仔细核对交易账户信息以及交易时间,如果控方指控的当事人非法获利数额并非从犯罪团伙设立的公司账户转入,而是通过公司员工或其他人的私人账户转入被告人银行账户,如果有这种情况需特别留意转入款项的用途和时间,以及该笔款项金额是否与相关被告人供述吻合;除此之外,如果该账户与当事人银行账户相互都有资金往来,特别是犯罪团伙成立之前便存在的,辩护人一定要向被告人及其近亲属核实每一笔款项的由来及去向,并要求家属提供相应书面证据,对于其中不属于犯罪行为非法获利款项,要求法院予以核减。


另一方面:在案证据如果只有相关被告人供述能证明各被告非法获利数额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则需重点关注被告人关于非法利益分配的供述是否存在严重分歧。若存在,则该言辞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应提请人民法院就无法核实部分的金额予以核减,以减轻对当事人的量刑。


结语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在现行法律框架下,网络现货电子交易的法律制度仍然处于待完善状态。另外由于市场监管主体的缺位以及现货交易市场大环境等综合因素,网络现货交易诈骗和非法经营期货、现货犯罪将会持续存在且越来越多。一个原因是一部分人持有投机倒把和赚快钱的心理,另一原因则是由于法律规定并未对网络现货电子交易给出一个明确的法律地位,所以人们在实践中很难把握合法与非法的界限。当然,司法机关在审理此类案件的时候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压力和困难,有的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在办理案件之前甚至从未接触过这类专业知识,更无经验可谈,所以对于律师而言,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但无论如何,律师只有熟悉和掌握相关专业知识、交易规则、政策背景等各方面因素,才能与法律知识融会贯通,为当事人争取更多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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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简介

张冰 律师

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合伙人,监事会主席,专业领域是商事犯罪及职务犯罪案件。2012年被评为“西安市首届青年十佳律师”。目前担任陕西省律师协会律师事业发展委员会副主任、陕西省律师协会刑事委员会秘书长、陕西省政府信访法律顾问、陕西省检察院信访法律顾问,陕西广播电视台特邀嘉宾律师,陕西省法学会刑法研究会理事,西安市法学会证据法学研究会常务理事,此外还先后担任多家律师培训机构导师。

李云祺 律师

西北政法大学本科毕业、法学学士学位,2017年进入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第一业务部,先后办理过多起商事犯罪案件、职务犯罪案件;以及与银行业务相关的刑事,熟悉商业银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担任陕西新闻广播电台“说法时间”栏目嘉宾,为企业提供法律服务期间,积累了丰富的合同起草和审查经验,能够独立处理企业劳动关系纠纷、股权转让和投资事宜,帮助企业催收货款;2018年取得基金从业资格证,熟知私募股权基金相关知识;担任公司法律顾问,为房地产公司、化工企业提供法律顾问服务。 


供稿:李云祺

指导老师:张冰

编辑 | 王晨

审核 | 辛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