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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村桥半拂溪——夫妻债务承担法律规定的演化
文章来源:admin 发布时间:2018-01-09 浏览量:3023
作者:张冰/李云祺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被假离婚转移财产逼得走投无路的债权人和被夫妻共同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配偶们,并且由衷的祝愿那些转移财产的老赖和不负责任的另一半被天打雷劈……)

 

说明:本文旨在从夫妻共同债务及个人债务的角度来阐述制度上的进程,仅涉及“债权人——债务人——配偶”三方利益平衡问题,因本人并非婚姻法专业律师,故难免挂一漏万,欢迎各位专业人士及婚姻法爱好者或者受害者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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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故事,早在1980年,我们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这是新中国历史上的第二部婚姻法,可能那个时候的人没什么钱吧,80版的《婚姻法》在夫妻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问题的规定上比较简单:

 

“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以共同财产偿还。如该项财产不足清偿时,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男女一方单独所负债务,由本人偿还。”(80版《婚姻法》第32条)

 

这一规定从文义上来看,还没有涉及到债权人的利益保护问题,只是侧重于婚姻关系内配偶间的债务承担问题。


此后的十余年间,各级人民法院忠实的执行着这一法律规定,但由于这一条款规定的太过于原则,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已经无法面对各种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是出台了一个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三日 法发[1993]32号)》,这是一部迄今为止都有效的司法解释,它关于共同债务问题有两个规定:

 

第17条、 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

 

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

 

(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

(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

(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

(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

 

第18条、 婚前一方借款购置的房屋等财物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为购置财物借款所负债务,视为夫妻共同债务。”

 

请注意:这部司法解释确立了几个处理夫妻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关系问题的原则性规定:

 1、用于夫妻日常生活必要费用的债务属于共同债务;

 2、未经配偶确认的个人经营性债务为个人债务;

 3、转化为共同财产的个人债务属于共同债务。

 

这个规定仍然是从“债务人——配偶”的视角来考察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的关系,主要侧重于婚内配偶一方的利益保护,并不太考虑债权人利益保护问题,因为债权人想突破债务人的障碍向其配偶主张权利,则必须证明债务所产生的收益用于债务人家庭生活或者债务人的个人财产已经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这对于债权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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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变迁,原有婚姻法在司法实践中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于是,2001年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决定,本次修改在夫妻债务认定方面作出了两项规定,第一项,增加了第十九条。第二项,将原三十二条改为四十一条。具体如下:

 

第19条第3项 、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这意味着在夫妻财产共有制或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但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的情况下,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应该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这同样可以理解为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的,该约定对第三人不生效。夫妻一方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仍按照在夫妻共同财产制下的清偿原则进行偿还,进一步明确了夫妻一方个人所负合法债务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通过此项规定我们可以看出,立法已逐渐侧重开始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第41条、 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基于婚姻法第19条第3款的规定,以及2001版婚姻法删除了1980版中第32条规定的“男女一方所负债务 ,由本人偿还的规定”该项规定中“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宜理解为限于夫妻内部关系适用。

 

之后两年,最高院针对当时多发的“假离婚、真逃债”社会状况,于2004年在01版婚姻法的基础上,对债权人利益和夫妻另一方利益进行价值平衡后出台了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3条、24条、25条、26条。

 

具体规定如下:

第23条、 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

 

此处关于“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债务”的认定应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有4种情形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按个人债务处理,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该项规定实际上加重了债权人的举证责任,旨在避免夫妻另一方背负婚前负债。

 

第24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在该条司法解释颁布后,很多人认为这一规定极其不合理,很有可能会让夫妻未负债的一方“被负债”。经过慎重衡量,最高院于2017年2月通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在24条原有规定上增加两款,分别作为该条第二款和第三款。

 

 补充规定内容:

(1)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2)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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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条司法解释虽规定了规定了另一方承担债务的两种除外情形,但24条仍然备受争议。甚至很多律师和法官都认为,只要夫妻另一方不能证明存在两种除外情形,即使是夫妻一方的债务,对外也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这显然没有解决夫妻一方与债务无关却被负债的风险。

 

第25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


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第26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此后,最高院又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对夫妻双方债务做出了进一步规定,该法律自2011年8月13日起施行。

      

第16条、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

 

 此规定意在灵活处理婚内共同财产,并准确界分债务承担状况。按照这个规定,夫妻婚姻存续期间,第三人知道这一借款协议的,主张债权时,就不能要求对方用夫妻共同财产清偿。这就有效保护了夫妻中并不参与经营活动的一方的利益不受牵连。

 

 近年来,围绕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债究竟怎么认定以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二)24条一直备受关注与争议。

 

 2018年1月17日,最高院终于公布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24条进行了补充修改,该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可所谓千呼万唤使出来啊!!!

 

 解释内容如下:

 第1条、 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此规定不仅可以从债务形成源头上尽可能杜绝夫妻一方“被负债”现象发生。 也可以有效避免债权人因事后无法举证证明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第2条、 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这意味着,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未约定归个人所有,或者虽有约定但债权人并不知情时,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如果一方认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应提供证据证明。这一规定保障了双方对共同债务的决定权和同意权,有效防范了‘无辜者被负债’,较好地平衡了婚姻安全与交易安全。

 

 第3条、 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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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条规定明确了债权人要对非以个人名义借钱的夫妻另一方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需承担举证责任

 

①“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就是指夫妻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所负的债务。这里的日常生活的范围可以理解为购置房屋、车辆等重大生活用品。


②夫妻共同生产经管,情形更为复杂,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得到另一方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

    笔者认为应该参照经营行为所产生的利润是否转化为共同财产作为基本的判定标准。

 

第4条、  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

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

 

 对于复杂的婚姻关系来说,法律上的漏洞可以填补,“被负债”现象可以通过法律规定逐渐防微杜渐,但其它问题仍然还会出现。法律规范是在总结社会经验的基础上形成的,所以难免会出现法律上的漏洞。当这些漏洞出现时,法律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和完善。

 通过以上的列举我们可以看出,无论是制度本身还是司法实践,一直都在保护债权人利益还是保护配偶利益之间摇摆,而无论侧重保护哪一方,都会出现对方利益受损的情况。


但作为刑辩团队,这并非我们最终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们想说的是,如果没有对法律发自内心的信仰和遵从,如果只是为了追逐利益而不是从善意的角度去合理的使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如果法律的主体只是把法律作为一种渔利的工具,那无论什么样的法律,可能都不会出现我们所期待的公平与正义。当法律沦为工具,你我都将无一幸免……

 
文章来源:http://mp.weixin.qq.com/s/AguU8k4LsB2OPmFBtY43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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